213的孩子們:第二篇週記來了!
這一篇週記想請你們寫一封給父母的信,
我知道你們在哀號!青春期的你們,也許最近和父母關係不如小的時候親暱,但是請相信父母愛你們之情是永遠不變的!(老師最近也與大兒子衝突不斷,但每每吵架過後,心理真的很難過!彼此越相愛,衝突也越多)
因沒有班會時間了!(很難過因排表演和社團,導致班級時間好少,老師班級經營超困難!)
所以請你們在家自學下面四部影片和文章,接著在週記寫下對爸爸或媽媽的話!
若不知怎麼寫!請寫你對爸媽的感謝,為什麼感謝?你喜歡他們對你做哪些事?你最近喜歡做什麼?你最近擔心什麼?解釋之讓父母不要太擔心你,你知道如何應付生活!
213美女們!把愛說出來,讓我們一起來感動你們父母!我會準備一大盒衛生紙,但願他們看完你的信,對我說出你的種種美好!
(有些同學已看過其中兩部)
我的心肝阿母 張輝誠
老人家難免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病痛,大而長的像糖尿病、高血壓,小而長的像暈眩、
關節痠痛,大而短的像白內障開刀,小而短的像感冒、掉牙、肚子痛等等,
我阿母自從領受老人年金以來,
好似善盡義務似的這些個老人病端得要一應俱全才行,
隨年逐一收攏在身上頂受著,
只是她老人家不可能通曉這些個正經八百的病名,
經常用台語嚷嚷:「頭很暈,暈到快要昏倒了!」
我便得趕緊抄出電子血壓計量測血壓,若是血壓太高,就得加顆降血壓藥,
若是血壓正常,就得改換測血糖,空腹八小時,把針扎進指腹擠出幾滴鮮血,
老人家還在連珠砲地抱怨「痛死人、我父我母、這樣歹命」
不迭時,我已經把血滴在量紙上塞入機器測完血糖,
把降血糖藥塞進他的口裡──我常想要是可讓老人家迅速知道病痛癥結所在的儀器,
可立即解除老人家痛苦,又可免除醫院大排長龍的漫長等候折磨,
只要是價格合理、家裡空間有限,哪怕是X光機、核磁共振,身為兒子的都會樂於添購。
我阿母不頂愛上醫院,或者應該說其實是沒人樂意上醫院的,只是我阿母特別誇張些,
好比說牙痛上個診所,她都可以緊張兮兮的。
我幼童時有一回牙疼,她帶我看牙醫,看見牙醫用旋轉磨針吱吱吱地在口腔裡琢蝕,
難免血絲流淌,我阿母立在一旁觀看,直嘀咕:「醫生,流血了!流血了!」
牙醫和我都說沒關係啦,我阿母還在一旁坐立難安、念念有詞。最後輪到洗牙,
牙齦流血更屬正常,沒想到我阿母護子心切,居然拉住牙醫師的手,
邊喊道:「我子會乎你害死,流這麼多血。停咧!不通再弄!」
絕不肯再讓牙醫師繼續治療。我躺在椅子上哭笑不得,趕緊請護士小姐帶她出去,以免過度焦慮。後來輪到我帶她去看牙醫,
她只會生氣地瞪著我說:「要看你自己去看!要痛乎死喔!我就沒咧空咧!」等到不得不去看時,一口牙齒早已蛀光,只能拔掉了。
如此便可想像,後來我每回帶她看完家醫科門診,
拿妥一個月份糖尿病與高血壓的藥之後,為確定血糖控制與腎臟健康狀況,
每兩、三個月都須驗血一次,頭一回我帶她去抽血,她還不知道要幹嘛,
也就跟著一起進到檢驗科,等針頭插進手肘靜脈,血才抽了一半,
她就急忙喊說:「唉,唉,唉,好囉好囉,血乎你抽了了!唉唉唉,停、停、停!」
等抽了兩針之後,她壓著針口棉花,對我嚷說:「我父我母,我會乎你害死。」
無論我如何向她老人家解釋人體內有很多血,抽出來還是會再生,
她只作結論道:「我聽你咧講古!」這樣就能知道,後來的每一回抽血,
我得怎樣費盡心思哄她說是要帶她外出吃早餐、去逛街、去運動、
甚至是去買衣服或鞋子,只有等她發現車子已經到達萬芳醫院,她猛然驚覺,
嘟著嘴躬著身子不肯往前走,幾幾乎就是我架著她走才能順利進入檢驗科,
害得旁人都以為發生什麼挾持事件哩。
莫要以為驗血就是最大難關,我阿母連照個X光都可以緊張兮兮。換妥連身衣之後,
進到檢驗室,我同她說:「不會痛啦!」她還不信,不肯讓我出去,要我在裡頭陪她,
我只好穿起重鉛衣陪她照X光。結束後,她才笑嘻嘻地說:「真正沒痛咧!」
有一回醫生怕高血壓太久,有心室肥大問題,安排檢查心臟,得照心電圖,
我因照過,知道不會痛,但我阿母不相信,躺在檢驗床,手腳夾上塑膠夾、
胸前吸住氣球狀儀器、甚至最後塗上潤滑液時,她都要全身抖一下又抖一下,
害怕地說:「唉喲,會痛未?」等全部結束了,
她才如釋重負地說:「真正沒痛咧!」我搖搖頭,說:「不是說過不會痛了嗎?」
她會略帶歉意地答說:「沒試過,我哪會知。」還有一回我阿母和醫生說小腿麻麻的,
醫生怕神經病變,安排檢查神經系統,我因沒試過,不知痛或不痛,
只好讓我阿母忐忑不安地躺上檢查床,原來是和心電圖檢查一樣,手腳夾上塑膠夾,
我阿母也以為不會痛,想不到準備妥當後,我阿母就一聲接一聲的唉叫起來,
原來塑膠夾會放電,藉以測試神經反應,起先只是小電流,我阿母每放一次電流就唉一聲,
隨著電流越大她的唉叫聲就越大,直弄到整層樓都聽見她的唉叫,慘不忍聞。
沒想到只作了一半,阿母她受不了& #65533; F,氣呼呼地把夾子全部扯落,跳下床來,罵道:「我會乎你們害死!」連鞋子都沒拿轉頭就走了,我趕緊向醫護人員點頭道歉、彎身拎起鞋子趕將過去,只聽見我阿母在走道上喃喃自語:「要給我電乎死是否!」
再有幾回是檢查眼睛,為了確定糖尿病是否讓視網膜病變,但看視網膜之前得先作一些視力、
眼壓等基本檢查,我阿母大字不識一個,教了好久才教會怎麼比C字缺口,接著量眼壓時,
問題就來了。我阿母眼睛小,又經常閉眼,望著測量鏡頭好不容易才撥開她的眼皮,
直愣愣望著鏡筒中圖片,直到鏡頭猛的噴出一口氣,讓她嚇一大跳又把眼皮給閉得牢緊,
再也撥不開。別人檢測一分鐘就搞定,我阿母已經檢查了十五分鐘還沒好,
檢驗師的表情越來越難看,我阿母脾氣也越來越大,
便耍脾氣說:「啊,我不要看囉,轉來厝去,不要看囉!」我趕緊安撫兩方,
最後好不容易才兩安其人。醫生順利檢查眼底正常後,卻發現白內障到了必須開刀的程度,
遂安排了手術時間。我因之前照顧過父親開白內障,知道現在手術已經很先進,
開完刀後傷口極小,且當天就能回家,便拉著我阿母去開刀。
我阿母進到手術室前,還一直拜託醫生要讓我一起進去,不然她會害怕,
但是手術室閒雜人等不得進入,我阿母也就依依不捨地獨自前往。
順利開完刀之後,醫生同我說:「才開到一半,你媽媽就說要尿尿,
沒辦法還得讓她去尿尿,開得很辛苦。」我趕緊苦笑賠禮道:「謝謝,謝謝,辛苦您呢!」
後來,我阿母右手大拇指長了一顆疣,疣是會傳染的,
偏偏她又愛自己用指甲剪亂剪一通,結果越剪越大顆。
在鄉下我們都叫疣是「魚鱗巴」,
當時我們都以為是魚鱗不小心黏在皮膚上才長出來的,
我阿母如今也說:「早知就不要買魚,市場殺魚沒處理乾淨,害我生魚鱗巴!」
我後來當然知道疣不是魚鱗造成,但無論我怎樣解釋,我阿母也不會相信我,
正如同她覺得我摸她的肥肚鬧著玩時,
她會生氣的說:「叫你不通摸我的腹肚,你講不聽,會害我漏屎,你知無。」
或者當她耳朵癢時,她會趕緊吩咐我:「敲電話叫你二姐不通念我,害我耳仔癢到這厲害。」
(我自然是不相信這些,只是有一回和我阿母同性情的二姐
居然同時也打電話來說:「阿誠,叫阿母不通念我啦,害我耳仔癢動動!」
或許母子連心就是這個道理也說不定。)我為免疣越長越大,
就同我阿母說你不去給醫生看,以後我就不牽你的手去逛街了,我阿母很是吃味,
只好老大不情願地到皮膚科看診,當年輕男醫師拿出液態氮槍出來,
她便緊張地問:「會痛未?會痛未?」沒想到液態氮槍的冷凍治療是先甘後苦,
起先沒什麼感覺,回到家後指腹漸漸痛將起來時,我阿母一改走出診間說「不會痛啊」的口吻,又使出她的驚天動地口頭禪:「我父& #65533; 琤嚏A我會乎你害死!」
我阿母吃醫院的藥,是治治標,糖尿病和高血壓都只能控制,無法痊癒,
但為了保本,不讓病情惡化,得吃些保養品。說也奇怪,這些保養品大多所費不貲,
如專門給糖尿病吃的營養奶品,一罐索價九百,約可吃一個月;
綜合維他命B群(B6、B12特多)防止糖尿病神經病變,200顆要價一千八;
唯骨力補充軟骨營養,避免退化性關節炎,正牌一罐千元左右,他牌一罐七八百元,
只能吃一個月;更不用說偶爾補充些雞精,或者擔心便祕而時常買的蔬菜精力湯……不過,
那都沒關係,只要能讓我阿母舒服一些、輕鬆一些、開心一些,
我可是半點猶豫皆無,海派地買、買、買。
我如此疼愛我阿母,經常讓旁人覺得我實在太過溺寵我阿母了,
以至於讓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,常告訴她說「人在福中不知福」,這話當然不對,
因為旁人只看到現在,沒看到過去,不知道她老人家過去對待她這個么子我,
打從她小兒子一出生娘胎,完完全全就是一整個偏心、寵愛、溺愛,到了超乎尋常的狀況。
而我當然也不是什麼懂得知恩圖報這類大道理使然,單單只是母子連心,忽然我就長大了,
我阿母忽然就變成小孩了,母子變成了子母,我開始也是對她一整個偏心、寵愛、溺愛,
完完全全捨不得她有任何病痛難過,因為她一旦病痛難過了,我可也是一點兒開心不起來,
那或許就是──因為我是她的心肝兒子,她是我的心肝阿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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